记忆里那抹生动的色彩

——我与红领巾的故事

无锡市胡埭中学  丁波

 

我的小学生涯在文革后期，那时的少先队并非叫“中国少年先锋队”，而称为“红小兵”。当时代的苍白与动荡，恰巧和少年的懵懂与悸动重叠在一起后，留给我的关于自己少年的片段，总是一种灰蒙蒙的感觉。但是，也总有一些跳跃的色彩，能让那片有些压抑的记忆天空生动起来，而且，随着年纪的增大，那些细节也越来越清晰，由此而生的那些感触，那些感叹和那些感动，就成了人到中年后的一种别样滋味，也让沧桑之后的心田上，滋生几树鲜嫩的枝丫。

加入“红小兵”时，我已经九岁，是一所农村小学三年级的学生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时的所谓“上学”更多的是与伙伴们在田野上的摸爬滚打，除了总是觉得很饿和冬天总是很冷以外，大人世界里的那些风风雨雨，到底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多少烙印，当时还真的没有什么感觉。和伙伴们在一起，我们更像是一群野兔，时而惊恐，时而欢快的穿梭在青山绿水的空隙中。但是，不管多么调皮和撒野，对于红领巾似乎一直有一种神圣的向往。这种感觉除了来自从小的耳濡目染，来自一直的革命教育，我想，真的还有一些故事，在我少年的情怀中，不声不响的开出花来，让我对红领巾的感情从朴素逐渐积淀得越来越深沉。

那时候，还没到上学年龄的我们，是可以跟着同村的哥哥姐姐到学校去玩的，安静一点的话，老师还会允许我们坐进课堂。次数多了，自然发现，那些带红领巾的哥哥姐姐都很了不起，老师的问题总是回答的很好，也总是得到老师的表扬。于是，我就天真的认为，只有聪明的好学生，才能戴上红领巾。

稍大一点，知道“六一节”是怎么一回事了。画报上，那张毛主席和各族少年儿童一起过节的照片，着实让我感动了一番。照片中，毛主席带着红领巾，满面笑容站在孩子们当中。连毛主席这样伟大的人都戴红领巾，那红领巾肯定是很了不起的东西，要是自己也能戴上红领巾，说不定也能见到毛主席呢。

到了上学年龄了，到学校去报到，但被退回来了，原因是小了十几天，要过一年才能上。急得直哭，晚上一年学，那我不离红领巾又远了一年。讪讪回家后，坐在村头的石桥上看晚霞。奶奶跑过来说，我可以上学了，因为母亲是老师，学校许了特例。顿时阳光灿烂，晚上一夜好梦，都是关于红领巾的。

上学了，文化课基本不上，整天就是搞活动，开大会，学唱样板戏，要么就是走村串巷喊口号。不太懂其中的意思，但每次都能看到那位四年级的姐姐。每次大会都有她的发言，每次活动都有她的节目，清脆的嗓音，活泼的身影，乌黑的麻花辫。特别是经常穿着那个时代不太多见的白衬衫，配上鲜红的红领巾，特别的醒目。在小小的我们眼中，原来红领巾也可以是最好的装饰品。

那时以自然村为单位，都有兴趣小组，不同年级的孩子在一起，除了一起玩耍，还有好多活动，拾稻穗，挖老鼠洞，小秋收，冬天踏麦仑，晚上喊火烛。我们这些小屁孩就只能跟着哥哥姐姐们了，谁叫我们还没戴红领巾。更可气的是，小组里经常要排些阶级斗争小节目，有红领巾的哥哥姐姐当然都是演正面人物，我们就只能演一下地主的狗腿子、美国伤兵一类的角色了，谁叫我们还没戴红领巾。

到二年级，可以加入“红小兵”了。但第一批没有我，据说要家庭成分是贫农的才可以先加入，我家是中农，所以只能以后再说。一时间，颇有些怨恨爷爷奶奶，当初家里多几亩地干嘛。第二批还是不行，虽然我读书还算聪明，但偏偏那时基本不考试，成绩更是没人关心，偏偏我老是写不好字，把几个字写得像“鸟屎”。

一直到三年级，我才被“红小兵”发展了，一是因为应该轮到我了，更是因为，没识几个字的我，竟然写出了一首关于“批林批孔”的打油诗，深得老师欣赏。也算是一种鼓励，我可以戴红领巾了。戴上红领巾的那一刻，那种自豪和兴奋，怎么说呢？反正以后从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过。

一直很珍惜自己的红领巾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叠的很平整，压在枕头底下。虽然时间长了，色彩有些淡，但与自己的衣服相比，红领巾总是最干净、最整齐的。除了一种神圣感以外，还有一个原因，就是当时，红领巾没地方买，即使有地方买，一毛钱在我们看来都是巨款。但也有意外，四年级的一个夏天，和一帮伙伴们“偷霍冷浴”，岸上的衣服和红领巾被邻村的孩子都抢走了，光着屁股的我们在水里呆了很久，天晚了，没办法，只能用割草的竹篮遮一下，光着身子跑回家。当然少不了母亲的一顿臭骂和毛栗子。衣服是拿回来了，可是我的红领巾不见了，第二天还要参加活动，没红领巾那是绝对不行的啊。我彻底傻了，那种感觉，比刚才光着身子跑回家还要尴尬和无奈，甚至有些绝望。一夜未睡，第二天迟迟不肯去上学，甚至想自己再也不去学校了。但是，突然发现，书包旁边，一条平整的红领巾在向我微笑。后来知道，是母亲把她小时候戴过的，一直珍藏到了20多年的红领巾拿给我了。

……

这些情节有意义吗？但我确实是用温暖的手指，弹拨着这些往昔的琴弦。我的整个少年时代，应该就因为红领巾的那一抹鲜艳而值得回味。现在，我就像是一个坐在路边的旅者，静静的数着曾经有过的纯朴、激情和童真。

【作者姓名】：丁波

【作者年龄】：45岁

【工作单位】：无锡市胡埭中学

【联系电话】：0510—85596158

【子女就读学校】：西南政法大学